潇湘板韵

    近年来，快板书（以下包括快板、数来宝等）行业大有发展之态势，可谓方兴未艾。这个行业，在中国快板艺术委员会会长张志宽先生等领军人物的苦心经营下，重整旗鼓，士气大振，大赛一个接一个，新人一批跟一批；名家大师们也大开山门，广纳群贤；网络上也有了自己的网站，京城里也有了自己的沙龙，还有论坛、博客，一批“快板书迷”成天聚集在网站里，各种信息、各种思想、各种言论、各种心态曝光于天下……谁能说快板书事业不繁荣？说能说快板书艺术没人爱？可是，我还是觉得快板书在创作、演出上，与时代、与社会、与生活仍有距离，这也许是老生常谈的如何“与时俱进”的问题。

     说说队伍。按照行业“规范”，快板书演员（艺人）都有师承关系，而大都沿袭着相声门里的师传。眼下许多快板书演员并不是以唱快板书为主，而是随便找个人就“搭伙”说相声去了。我想说的是，我们这支队伍参差不齐、良莠不分。已故相声大师马季先生曾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，大意是：我喜欢相声事业，但不喜欢这个行业的一些人。这句话，对我震动和影响都很大。

     我也感觉的到，我们这个行业一是江湖习气太重。过去老先生身上或多或少存有一些江湖习气，那也是因为文化素质过低和世态炎凉所致。可现在不同了，大凡干这行的，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演员说起，大多数出生在新社会，大多是专业文艺工作者，不少是中共党员，还有不少是文艺团体、文化单位的领导，到现在起码也都有了大专文凭，从艺至少也有几十年了；现在的年轻人更不用说，学历比我们高得多，最起码是“大专”，还有“本科生”、“研究生”。可是走到一起、或在网络上，聊的说的尽是江湖上的东西，什么“春点”啊，什么“师承”啊，什么“内幕”啊，什么“恩怨”啊，江湖味儿太浓。更有甚者，不顾场合、地点，张口就是“臭活”、闭口就是“荤段子”。有的还把这种习气带到了舞台上，拿师承关系、伦理关系、男女关系互相 “砸挂”。有的热衷于研究“家谱”，讲究师承名份，见着同行就打听人家是“哪个门儿”的，刨根问底，大有查出师承八代之势。同行之间、同门之间称兄道弟没什么不好，可一带上“江湖色彩”，就有点像“黑社会”了……

     二是盲目追捧传统。老艺人、老先生确实不容易，生存在那个年代，靠这行养家糊口要有吸引人的东西才行，所以一些传统段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与当今社会格格不入的思想。我认为，从旧社会过来的老先生们，别说继续上台把那些传统段子“拆洗拆洗”，他们能活到今天，就已经了不起了，至少人家干了一辈子，至少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传统段子。现在的年轻人，谁能保证你干一辈子？谁能保证你将来能留下什么？可是，咱们现在有的年轻从艺人员不专心从传统中汲取养份，死抱着一些所谓的“传统”不放，争论什么谁是“正宗正根”，谁是“旁门左道”，一味地追捧原汁原味，甚至“包袱儿”、身段、尺寸、气口都不能走样。继承传统，就是要研究、继承传统的精华，剔除其糟粕，不是一味儿照搬、模仿。传统段子不是谁都一定要演，也不是哪一段都能适应时代。传统节目你就是会几十段、几百段，而有力度、有影响的新段子一段也拿不出，那也不可能成为“大师”。我就耳闻目睹过一些当红的相声演员，会很多很多传统段子，可让他们演出新段子，简直是“小儿科”，没有思想性、文学性不说，就连“包袱儿”都是别人用过扔掉的老一套，缺乏起码的审美情趣。

     中国的相声观众有几亿人，懂得和喜爱传统段子的又有多少人？我想，除去北京、天津等一些相声基础牢固的地区外，其他地方恐怕没多少人听。你可别说人家不懂相声？人家不懂相声，还不懂乐吗？你让人家乐不起来，还算什么相声？我不知道“穿着大褂说传统”的相声状况能时兴多长时间？

     在这些小青年眼里，好像只有传统才是“正宗”，只有演传统才是“门里人”。其实年轻人“追星”是一阵儿一阵儿的，等有了新的东西，他们一准儿又去追了！所以我说，咱们这个行业需要真正扎扎实实做艺的人，少玩儿些“虚头八脑” 的东西。我虽然说的是相声里的个别现象，快板书队伍中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？

     说说演出。现在你想看到正宫正调的快板书，只能到北方一些曲艺茶园，或是到专业曲艺团队的曲艺专场，再或是到曲艺调演、比赛上去看了，那里绝对能看到像模像样的“快板书”、“数来宝”，还有其他的传统快板形式，能看到名家大腕儿，能欣赏到传统与新作；要么你只能去买光盘了，还得找对了门路才买得到。在大量的综艺晚会和电视晚会中，仅仅能看到带有“摇滚”、“音乐”、“舞蹈”色彩的改良快板，仅仅用来赞赋颂扬，仅仅是看个热闹。我完全同意哈尔滨胡振东先生在《曲艺》上“嘟囔”的那几句（胡先生的文章名叫《对摇滚快板嘟囔几句》，尽管我俩十多年没见面了），但我又不得不佩服南京杨鲁平先生勇创一条“摇滚快板”之路（杨先生的文章名叫《摇滚快板十年风潮录》），至少说明胡振东、杨鲁平两位都在思考着快板表演的出路……

     现在从业的快板书演员大多是专业曲艺团队和部队、产业文艺团体的在职人员，他们的任务除了团里规定的常规演出外，再就是参加比赛争取出作品出成果。参加比赛拿个奖，可以立功受奖、当官入党，长工资、评职称就多了一份资本。不知道他们谁想过用“快板书”占领更大的市场？谁想过用“快板书”来挣钱养家糊口？我所知道的一些快板书演员，一旦比赛、会演，就唱快板书夺荣誉，一旦“走穴”、商演就说相声去了……

     有可能的话，你带一段快板书节目，到我们湖南“歌厅”唱一回，看你能不能立住？这里最能检验一个节目是否顺应市场、顺应潮流。我不是说，湖南演出市场就是风水宝地，也不是说湖南观众有多高的欣赏档次（其实现在进湖南“歌厅”的观众很多是外地人，他们是慕名来看新鲜），而是说“歌厅”观众最挑剔，导致“歌厅”经营者更挑剔，观众不喜欢的东西你别想进去，进去也挣不到钱！我觉得，湖南“歌厅”是中国最有市场经济特征的演出场所，它不像北方的曲艺园子，有相对固定的观众群体；湖南“歌厅”什么人都有，什么形式的节目都能接受，只要你对乎他的口味，只要你能引起他的兴趣；换句话说，他掏了一大把钱，不看点真玩艺儿他觉得不值当。有人又会说，我们唱快板书不是为了“挣钱”，我钱多的没地儿花，唱快板书就图一个“乐”。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挣钱，商品时代衡量一个东西的价值，还是以“看点”、“卖点”论成败的。你待在文艺团体，高唱着主旋律，比赛得奖拿奖金，常规演出拿补助，还有月薪、保险？那不是挣钱是什么？比过去老先生“撂地”强哪儿去了！所以，你可以不用挖空心思搞一些适应市场、顺应生活的好段子，有几段看家的“活儿”走哪儿演哪儿就行了……

     湖南“歌厅”还是磨出了一些好演员、好节目，有多少人在这里起步走进了央视春晚，成了“大腕儿”。他们靠什么？就是靠有适应观众的好节目、好作品。不见得从“歌厅”出来的东西都是见不得人的，其中不乏主旋律……说这话的意思，假如我们的快板书能适应各种舞台，能适应各层观众，何愁事业不辉煌？何愁没人来捧场？更何愁会断了“香火”……

     说说创作。我认真读过许多传统快板书作品，发现一个显著特点，就是故事性非常强，人物特征非常明显，再加上老先生活灵活现的演绎，很有观赏性，因此派生出“快板书”这个形式。今天若是在曲艺专场演出，或是参加曲艺比赛，快板书就必须走这条路，而且还得有时代特征（其他形式的快板另说）。我所说的时代特征，就是放眼今天，放眼生活，多写点老百姓身边的故事，多塑造老百姓熟悉的人物。我不反对用历史题材借古喻今，或者翻新（其实不论快板书用什么手段，你搞出来的历史题材，绝对没有影视剧好看。人家投资多大？人家有多少搞笑的手段）。但是这样的作品太多太滥，势必会给观众一种误区：快板书只能表现历史题材？只能塑造才子佳人、帝王将相？无形中给人一种陈旧感，再加上演员身着大褂，老气横秋（大褂不是随便什么人穿上都好看的？有些年轻演员穿上大褂，不但没有沉稳、厚重之感，反而觉得滑稽可笑，原有的一点朝气都没了），真有点像出土文物。

     如果你要在更大的市场演出，面对各个层面的观众表演，那就要考虑作品的创作手法了。因为，现在不管是电视晚会，还是有歌有舞的综艺晚会，特别是开业、庆典、联欢、慰问等等演出，不可能给你快板演员十几、二十分钟，让你唱一段中规中矩的快板书。人家都在兴奋状态下，谁还能沉下心来听你一段故事？如果演出场地在广场、在体育馆、在露天，谁也不可能聚精会神听你的“书”。那也没关系，说不了“书”，就只唱快板，把“书”先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 我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，许多快板书同仁们写过不少精彩绝伦的新快板，比如80年代初，著名曲艺作家宋勇先生创作、唐文光先生演唱的《军营新歌》可以称为部队题材的代表作，至今还有人演唱；王印权先生写的、唱的《长安街上看花灯》、《多与少》，李连伟唱的《花灯礼赞》，孟新先生唱的《数唱北京城》等，都是不错的快板；东北的于忠德先生也不断在央视《曲苑杂坛》录制“说x”系列，好像已经说了“心”、“人”、“钱”等等。

     这种创作，可以以文字游戏为手段，押“一字韵”，只要把所表现的内容，有机地组织起来，找一个比较好的“樑子”，翻几个“包袱儿”，演出效果一定会很好。我也曾尝试着写过、唱过一些快板，比如：《好字歌》每句话里都押个“好”，可以根据现场即兴演唱，我在第二届中国曲艺节唱过，效果不错。《新潮圆舞曲》分别押了“风”、“热”、“多”、“少”、“高”、“大”、“快”等“一字韵”，演唱起来情绪饱满，气氛热烈，在湖南省文化厅专业曲艺调演中得了一等奖。还有《安全“点”字歌》押“点儿”字韵，《抗洪凯歌》押“头”字韵，《抗击非点唱战歌》押“子”字韵……我觉得，这样写快板，既能展示快板书演员灵巧的嘴皮子功力，还能体现快板书演员幽默风趣的特征，适合各种晚会演出，往往比相声还要出彩儿，我深受其益。

     除了押“一字韵”外，用绕口令串内容也不失为妙招，传统的《十八愁绕口令》我常唱，还有《军营新歌》和我写的《满院春》，这样的快板作品好像随处可见。

     还有一种办法，就是写幽默风趣、“包袱儿”响的快板书小段，段子三、五分钟，观众看着不累，演员又可以“把点开活”，主动权在自己手中。我常常演唱《糊涂县官》、《酒迷》、《傻子拜年》、《口头语》、《小香答题》等传统小段，效果都很好！我自己也写过《比爸爸》、《时髦女郎》、《醉鬼回家》、《打灯谜》等快板书小段。经常演唱这样的段子，我发现效果同样不错，“包袱儿”都很响。我想，只要快板书演员以新的面貌出现在舞台上，说新事，唱新词，干净利落，快落有致，三下五除二，不等观众开始烦你你就下台了，这样的表演肯定受欢迎。如果能在有限的时间里，翻俩“包袱儿”，那就更绝。

     说说出路。有人说，敢问路在何方？路在脚下。可快板书的出路在哪只脚下，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。

      我认为，快板书的出路在于：

      一、行业组织。这个快板书组织要有官方权威性，要用网络将全国各地的快板书组织和快板书演员连成一片，互通信息、互通情报。建议“中国快板艺术网”上挂在中国快板艺术委员会名下，办成半官方的，发表一些权威性的新闻、评论、作品和相关信息。将全国快板书同行广泛团结起来，抵制不良风气，树立良好的行业新风。

      二、推广活动。已经举办过的几次大型快板书比赛活动办得

很成功，但也有缺陷，缺陷在于赛后的推广、宣传没有跟上，显得“虎头蛇尾“。这么大的赛事，仅只有快板书界知道，仅只有津京两地的部分观众知道，何言推广？何来影响？下次再搞快板书赛事，可以依托央视或国内某主流电视媒体（例如：“湖南卫视”、“浙江卫视”、“东南卫视”、“山东卫视”、“江西卫视”等等），靠电视手段，从“海选”开始，层层选拔，然后PK它几轮，决出胜负。演员不分男女老幼，PK内容设三关：打板技艺、演唱技艺、综合技艺（其中“即兴演唱”为重要手段）。当然，我不是主张搞成“超女”那样的选秀节目，但也不是不可以“选秀”，而是举例说明而已。言下之意，就是要依托电视媒体来做，电视媒体的推广作用太大了，用好了真了不起。湖南媒体包装推广了奇志、大兵，北京媒体牵头包装推广了郭德纲，都是成功的范例，千万不要瞧不起电视媒体。

     三、精品佳作。建议由中国快板艺术委员会和“中国快板艺术网”组织一批有生活底蕴、有创新思想的新作品，推荐给全国的快板书演员演唱，就象新歌排行榜一样，给予作者一定的精神奖励。不要像过去那样，演员各自为营，各显神通，到头来是墨守陈规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或是守着几个传统段子不放。要出一批适应各个地区、各层观众的短小精干的快板书小段，有特点、有“包袱儿”，使起来效果火爆，以群体的力量来引起更多观众对快板的兴趣。

     四、走向媒体。有条件的地区和快板书演员可以抓住电视机构，搞“电视评书”那样的“电视快板书”（辽宁省朝阳市的李国文先生已经搞出了一部电视长篇快板书《神虎将星赵尚志》）。还可以延续像张志宽先生、常志先生、陈永忠先生当年搞《武林志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燕子李三》那样，继续在广播电台搞长篇快板书节目。电台、电视台每天连续播讲快板书，不愁火不起来。做这样的节目，需要的是“书”要选准。我主张选择近代、现代、当代生活故事（包括人物传奇、大案要案、重大事件、风土人情等），选择那个城市、那个地区有代表性的故事。制作上可以考虑多元化，有现场、有观众、有声效、有竞猜、有短信，总之，怎么有卖点、有看点，你就怎么玩儿。

     五、抛头露面。快板书演员要主动争取演出市场，每个演员自己都要有几段拿手的节目，随便什么场合都能够上场，机会多了，起码混个“脸儿熟”。这主要在于演员的精神风貌和有观赏性的段子，整体上要与现代时尚的节目元素挂上钩，不要一出场就是“长袍马褂”，一开口就是“长篇大书”，四平八稳，装腔作势，这样的表演不适应多层面的观众，也不会被更多人认可。现在一般观众喜欢节奏刺激、喜欢动感活泼、喜欢新潮时尚、喜欢简洁明了，千万不要把观众当作曲艺同行，当作老艺人、老先生，当作研究曲艺的学者，要让他们乐起来、笑起来，让他们轻松起来，他们就会喜欢你的节目。

     总之，快板书的出路还有很多，只要你与时代紧密结合，只要你与市场密切接轨，任何一门儿艺术都不会衰亡。

…… ……

     我曾说过，快板书是我的第一生命，但它目前可能不会是我的第一职业。不管怎样，我不会丢弃快板书，因为快板书伴随我成长，给了我太多的荣誉，我靠它起家、靠它“扬腕儿”、靠它做官、靠它挣钱，今后还要靠它老有所乐、老有所为。我想，将来我到了花甲之年，或是耄耋之年，只要我的牙口不跑风漏气，保不齐我还会参加“老年风采”大赛，唱它一段快板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7.3.21于长沙“四乐居